AI vs 靈魂
AI 越來越發達後,依賴性一定是越來越高,那麼是否在交付 AI 任務時要多想想這件事有沒有什麼依然要保持敏感度的地方?
拿版控這件事來說好了,交給 AI 全權處理會有什麼問題?可能要先從這件事對我來說的「意義」下手。如果版控的意義只是讓我快速定位到 bug 的話,那麼確實不需要佔用我的時間;但如果它同時也是在訓練我的「分類能力」——那種把混沌的思考過程拆解成一個個獨立邏輯的原子步驟——那麼全權交給 AI,是不是會讓我這方面的邏輯肌肉退化?
科幻作家 Ted Chiang 曾精闢地指出:「寫作即思考 (Writing is thinking)。」如果我們把寫作(或寫 Commit Log)的過程外包給 AI,我們其實是把「思考」這件事也外包了。就像 Nicholas Carr 在《淺薄》一書中警告的:大腦具備神經可塑性,如果我們長時間跳過了「定義問題」這種深度磨練的痛苦過程,我們大腦中負責架構問題的肌肉就會真的萎縮。久了我們可能會變成只能讀懂結果,卻無法架構問題的人。當 AI 給錯方向時,我們甚至沒有能力回溯原本的思緒,這點才是我們應該多加留意的陷阱。
我們可能需要更有意識的去思考這個問題,哪些肌肉是需要我們去維護的?
我們小時候花了 6 年的時間在練習寫國字,但現在說真的實際寫到字的時機已經屈指可數,那麼寫國字這項技能是否是人生的必修?我能理解其中有包含文化的傳承,或是毛筆的陶冶心性,但如果平常寫字只是為了結果而非過程的話,那麼是否其實應該要重新思考在這項技藝所投資的時間是否值得?
但換個角度想,或許這個「過程」才是重點。
這讓我想起 Ira Glass 著名的「那段落差 (The Gap)」理論:所有創作者初期的作品都遠不如自己的預期,但唯有撐過那段手跟不上眼的掙扎期,才能真正縮小落差。如果不曾經歷過那些一筆一劃、在泥濘中打磨的無效率時光,我們如何長出對文字的「手感」與「品味」?
現在寫文章、寫程式都可以由 AI 代勞,我們正逐漸從創作者轉變為「編輯者」。但這就很危險了——如果我們自己不具備那經過磨練的敏銳直覺,我們憑什麼去判斷 AI 給出的東西是好是壞?我們可能只會覺得 AI 做得又快又好,然後不知不覺被它餵養的那種「統計學上的平均值」給同化,失去了分辨一流與平庸的能力。就像 Ted Chiang 說的,AI 只是網際網路的一張「模糊 JPEG」,它給出的是過去所有人類智慧的平均值,而不是創新。
又舉例來說,聽身邊的人開始有 AI 文的排斥感,是否我們反而會追求人類的不正確、甚至是稍微邏輯不通順的「人味」?這似乎也印證了 Wabi-Sabi (詫寂) 的美學:那些因為人為的偏見與執著所產生的「瑕疵」,反而成了真實感的證明,是對抗 AI 帶來的「恐怖谷」效應的解藥。
目前能想到的一些東西是不能交給 AI 代理的,有關價值觀以及路線的選擇。同樣的題目不同人做出來就是會呈現不同的風格,也同樣會區分出不同的 TA。
創業其實是讓你的靈魂具象化的過程,而 AI 是讓他加速的工具。過程中每個決策,甚至是你決定「不聽從 AI 建議」的那些時刻,都在反覆雕琢一個作品。音樂製作人 Rick Rubin 說過:「抵抗力 (Resistance) 不是敵人,它是指南針。」AI 沒有執念,它只有機率。它會給你走某一條路成功率最高的建議,也就是最沒有抵抗力的路。
但風格與靈魂,往往來自於對某些非效率事物的堅持與抵抗。你的產品之所以獨特,因為你有偏見,你有執著。
這份對效率的抵抗力,或許就是靈魂的重量。你的靈魂是什麼形狀,終究得由我們自己對那些非效率事物的堅持來決定。